“这...”
看着文件上面的设备介绍，刘向东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购买设备的可能性。
他以前是在冶金局做后勤的，对于从国外采购设备的流程并不陌生，当年没少替领导跑过这些手续。
可那都是些常规物件，哪有如今这般精密的尖端设备。
他指尖划过“503”型号参数，心头一沉——这等配置，怕是连海关都难放行。
元处长低声道：
“德国产的，人家卡得紧，得走特殊渠道。”
刘向东默然良久，忽而想起三年前曾为一台数控仪，托人从日本辗转带回来，差点惹了官司。
如今再走老路，风险更甚。
可要是不试，以现在的情况，项目停滞不前，自己没办法交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技术关乎明年钢铁厂的订单。
他盯着那串型号，指尖微微发紧。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的灯映得文件上的外文参数泛着冷光。
元处长没再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刘向东缓缓合上文件夹，喉结动了动：
“如果没有这个设备，技术攻关小组能多长时间突破技术壁垒？”
元处长沉默片刻，摇头道：
“不确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有可能是四五年。”
刘向东盯着桌角那份文件，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纸边。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他知道元处长所说的明天不过是一种小概率事件，而四五年，钢厂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我明天去冶金局申请一下，元处长今天你把申请材料写一下。
着重突出一下这台设备的重要性，新的钢铁配方研究出来之后能够带来多少外汇收入。”
元处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点了点头道，
“刘厂您放心，材料今晚就准备好，明天一早您就能拿到。
这台设备要是真能落地，整个生产线的精度都能提升一个量级，不止是外汇，国内市场份额咱们也能全部拿下。”
刘向东嘴角扯，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申请设备哪有那么简单。
国内有多少研究机构都想要从国外采购精密设备，审批却是层层卡阻，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无限期搁置。
更别提他们不过是一个工厂，在审批层级上天然就低人一等。
刘向东深知，光靠一份材料远远不够，还得有人点头、有人撑腰。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心中已盘算着明早该怎么和林局提这件事奇怪。
忽的，刘向东想到了张全德，既然麻烦是他惹出来的，那就让他去处理。
第二天一早，刘建国乘车前往冶金局，车窗外晨雾未散，街边建筑在雾中模糊成影。
他心中思索着这位林局叫自己想要干嘛，不过从昨天那位秘书的态度来看，似乎不是为了昨天自己驳斥那位赵司长的事情。
车辆很快就到了冶金局，刘建国还没进门，周秘书便已经等待在门口。
看到刘建国下车，连忙上前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刘厂长，林局刚开完会就特意交代我过来接您。”
刘建国微微一笑，也是几位客气的道，
“周秘客气了，林局办公室在哪里我还真不知道，还要多谢您引路。”
这倒不是什么客套话，在王局离开之后，这还是刘建国第一次来冶金局。
谁知道这位林局是否还是选择王局的那间办公室。
周秘书领着刘建国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林局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缕茶香。
推门进去时，林局正伏案翻阅一份文件，抬头看见刘建国进来，林局放下钢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建国，来了，快做，刚刚泡好的龙井，尝尝。”
刘建国下意识的接过茶杯，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恍惚。
这茶香氤氲间，他似乎看到了王局的身影，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茶香，同样和蔼的态度。
不过这种恍惚转瞬即逝，刘建国迅速收敛心神，他明白眼前的林局虽与王局举止相似，但终究是不同的人。
王局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而林局眼下这份温和，却透着官场特有的圆滑与距离。
刘建国轻轻吹了口气，茶面上的热气散开，他的思绪也随之清明。
“林局，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林局缓缓合上文件，目光温和却不失深邃，
“建国啊，我也是刚刚上任，对于钢铁厂的事情不太了解。
没想到咱们钢铁厂的改革如此巨大，冶金局是在不应该插手钢铁厂的事务。
昨天直接指派一个副厂长过去实在是不合适，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是不是把小刘调回来，厂里的事情，你们领导班子自己决定？”
刘建国心中哂笑，这林局说笑呢？
这位林局前脚刚上任，后脚就派人空降副厂长，现在却说得如此轻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林局自己能说，自己却不能同意，要不然就显得自己不懂规矩，不识抬举。
“林局说笑了，我和张书记正愁缺少一个顶梁柱能够协助处理厂里事务，刘厂能力出众，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帮手。
既然组织已经任命，哪有随意更改的道理？我们钢铁厂上下一定全力配合刘厂工作，共同推进改革。
林局您刚上任便如此体恤基层，关心企业自主权，这份胸怀让我们倍感振奋。
冶金局作为我们的老上司娘家人，这种支持，是我们前行的最大底气。”
林局听了，眼神微闪，随即笑道：
“建国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呢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图穷匕见？
“林局有事您吩咐，谈什么商量。”
“呵呵，事情是这样的，冶金局打算推出一个改革试点项目，钢铁厂作为改革的急先锋，效果也最斐然。
你这边能不能腾出时间来冶金局帮忙，四九城不少厂子受困于以前的老旧模式，已经陷入亏损的境地。
现在很多的厂子已经发不起工资，许多工人生活都很困难。
我这个局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这不就想着你这位改革能手，希望你能够带着先进的经验，帮助他们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