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走出车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风微凉，他抬头望了望渐明的天色。
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实验数据一早就出来了。
不出意外，虽说数据要比国内的大部分特种钢要优异。
但距离目标数据仍有差距，尤其是抗拉强度和屈服比尚未达到理想阈值。
这意味着，刘建国这手控分精准至极。
他知道，这份“接近成功”的成果，恰是撬动李怀德动心的绝佳支点。
没有洗漱，刘建国便赶到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虽说还没到上班时间，李怀德却早已在办公室里翻阅着文件。
在认真工作这一方面，刘建国不得不承认李怀德确实令人敬佩。
在看到刘建国一副疲惫的模样，李怀德眉头微皱，没有去看刘建国递上来的报告。
而是来到刘建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却带着关切，
“建国，我知道你对于技术的态度，但长城不是一日建成的，要注意休息啊。
我听春山说，你最近总是在厂里通宵工作，这对你的身体可不好。”
刘建国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这份关心，只是低声说道，
“李哥，这钢样已经出来了，数据您也看到了，离彻底成功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老师回来主持钴钛配比实验，三天内就能达标。”
李怀德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报告上那组接近临界值的数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缓缓开口：“建国，你知道现在局势敏感，孙教授的调动牵涉到上层多方权衡，不是我能轻易拍板的事。况且……”
“李哥，咱们厂作为四九城的标杆厂子，难道就不需要一些犯了错误的人进行建设吗？
现在很多厂子的物资配给都是靠着国家调拨，咱们厂我看还有一块空地，完全可以开发出来种植蔬菜。
咱们厂的人数有不足，这不就需要有人帮忙吗？”
刘建国盯着李怀德的眼睛，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李怀德眼神微动，随后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他盯着刘建国良久，忽然低笑一声，
“建国啊，你这人是真聪明啊？
你先回去，这份报告给我，三天后我给你一个回复。
不过，尽量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种事情不容易的。”
“李哥，不管行不行，总要努力一把不是吗？
孙教授是我老师，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那里。
过去的一年，李哥也知道我去见我老师很多次。
我老师和师母的身体是一次不如一次，要是再晚一两年，恐怕我只能去把师傅和师母的骨灰迎回来了。”
刘建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李怀德来到刘建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低沉而柔和，
“建国，我会尽力的，先回去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略显沉重。
看着刘建国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李怀德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
许久，李怀德才轻声喃喃道，
“重情义好啊，真好。”
说完话，李怀德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怀德的秘书进来，恭敬道，
“李书记，有什么吩咐？”
“马上让老王开车过来，去冶金部。”
秘书应声离去，李怀德站起身，将报告小心折好塞进公文包。
这个忙他要帮，帮刘建国，也是帮自己。
要是在他领导期间，能促成这项技术突破。
这不仅是情义，更是一部关键的政治资本。
就算若干年后，现在的局势改变，自己面临清算。
有着这些功劳打底，也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冶金部，冶金局局长办公室。
楚局看着手中的这份报告，面色严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良久才开口：
“报告数据真实吗？”
“建国的为人我是相信的，在技术方面，建国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
尽管眼前的这位是自己岳父，李怀德此刻还是十分恭敬。
楚局抬眼看向李怀德，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准备把孙教授调回来，可你想过没有，孙教授现在是特殊时期被下放的人，调回来不仅要层层审批，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技术攻关的确急需人才，但政治风向你也清楚，一个处理不好，不仅人调不回来，连你我都得受牵连。”
听见自己岳父这样说，李怀德连忙把刘建国今天的说法说了一遍。
“方法倒是不错，虽说瞒不住上面的人。
但也算给那些人一些面子，孙教授也不算是他们重点针对的人员。
只要后续能够取得成绩，自然不会有人追究”
楚局沉吟片刻，这才做出了评价。
随后，屈指敲了敲已经合上的报告，
“这样吧，你回去打个报告，我给你审批。
后面的调动自己去办，上面要是有动静我会给你电话。
如果情况不妙，立刻停止，明白了吗？”
李怀德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一切以稳妥为先。”
回到办公室，李怀德就将想法说给了秘书。
让秘书起草正式报告，今天一定要完成。
明天他还要上交报告，这打个招呼流程会很快。
到时候刘建国又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以刘建国的性格，这份人情他一定会记在心里，将来必有回报。
第三天上午，冶金部那边的批复就下来了。
李怀德接过批复文件，笑呵呵的招呼秘书去叫刘建国。
“建国，事情成了。”
说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刘建国。
刘建国双手接过文件，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虽说自己想的很好，但事情终究会遇到一些挫折。
没想到李怀德这人行动这么快，不过三天功夫，就把手续全办妥了。
“建国啊，这自己种菜的项目虽说批复了，但这调动应该还需要几天。
等会召开一个大会，这个种菜项目就由你来指导。”
“李哥，这你放心，明年春天，我指定让全厂职工能够吃上咱们自己种的蔬菜。”
闻言，李怀德不由的呵呵一笑。
这建国也是高兴傻了，现在都十月份了，就算把地开出来，这明年春天也吃不上蔬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