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样有用......”
下一刻,正朝着安禾走去的暴徒们,忽然双眼一黑,完全丧失了视野。
趁着这个时机,珈沐霂从暴徒之间跑过,冲到安禾身旁。
“快跟我走!”
如此说着,珈沐霂拉住安禾的手掌,头也不回的往廊道冲去。
而安禾也没有反抗,她此时还处于失神的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个提线娃娃一般,任由珈沐霂牵着自己逃窜。
就这样,一阵狂奔过后,珈沐霂撞开一扇没有上锁的房门,趁着没人注意之际,带着安禾躲了进去。
进屋后,珈沐霂先是将惊魂未定的安禾安置在床上,自己则提着染血的铁管,趴在房门旁,静静的听着外界廊道的动静。
确认没有追兵跟过来之后,珈沐霂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安禾说道:“姐姐,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
安禾身体颤了颤,整个人一点点回神。
她抬起头来,对视向珈沐霂的双眼。
“你,你是......沐霂?”
“嗯。”珈沐霂点了点头,想要回应一个微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啪!
一声脆响,巴掌扇在珈沐霂的脸颊上,将她扇了一个踉跄,也打断了她的表情。
珈沐霂呆了呆,抚着脸颊倒退了两步。
在她眼前,安禾面色癫狂,完全不似记忆中的那般温暖。
“姐姐......”
“滚!”安禾面露怒色的挥手道:“别那么叫我,让人恶心,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
听着安禾的话语,珈沐霂神色一滞。
难道,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全部被安禾猜出来了吗?
就在珈沐霂这样想着的时候。
安禾的声音继续传来,她披头散发,犹如疯魔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暴乱,为什么你们要毁了我的一切!”
“明明只是一帮下水道的臭虫而已,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听话,或者去死啊!!!”
几句话下来,让珈沐霂呆了又呆。
她听出来了,安禾并未猜出她的所作所为。
而之所以突然对她这么厌恶,则是因为......
“姐姐,你其实和其他人一样,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过,对吧?”
“对!”
安禾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如果不是上边的人想看,谁会喜欢你这种浑身臭烘烘、脏兮兮的家伙!”
“可那又怎样?”
“我表现得还不够好吗?你们不照样还是本性难移,将骨子里的罪恶带到了这里!”
“像你们这样的老鼠,明明就应该永远躲在阴沟里面,为什么还要出现在阳光下,和我们争夺生存的空间!”
面对着安禾身上散发出的,那毫不掩饰的恶意,珈沐霂眼神渐渐冷了冷。
她本就是恶意之“灵”,因此能够感受得出,安禾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恶意毫不作假。
但同时,安禾昨天所给予的善意,也无比真实。
犹豫之中,珈沐霂还是愿意相信,昨天的安禾,才是她的本性。
想到这,珈沐霂轻叹出一口气,握着铁管的手松了松,柔声道:“姐姐,你累了。”
“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把追兵引开。”
“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等事情结束了,我再联系姐姐你。”
这般说着,珈沐霂迈步朝房门走去。
而在她身后的位置。
安禾骂完之后,便低下了头,眼瞳止不住的颤抖。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有着一片光明的未来,有着爱护自己的前辈。
可现在,随着一场暴动,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升职不可能了,转正也没戏了,爱护着她的前辈们也死了。
她本该拥有的一切,如今通通都在离她远去。
两行清泪从安禾的眼角流下,想要毁掉他人一切美好的恶念,涌上了她的心头。
死!去死!都去死啊!!!
大脑中这般想着。
就在珈沐霂转身的那一刻,安禾忽然动了起来,双手猛的掐住珈沐霂的脖颈,咚的一声将珈沐霂重重撞在了门框上。
“咳,咳咳......”
感受着疼痛与窒息,珈沐霂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安禾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腕上,一字一顿道:
“姐姐,我,我没法呼吸了。”
听着怀中这如同小兽一般的无力声音,安禾愣了愣。
但随即,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有些疯狂的喊道:“那就去死啊!!!”
是的,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同情之心,只想着毁掉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将所有人拉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潭。
这道恶念,被珈沐霂精准捕捉到了心底。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姐姐......”
“你也,掉下来了呢。”
咔嚓!
骨裂的脆响声出现在房间内,随即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安禾吃痛后退,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满脸恐惧的,看着眼前那位气势大变的少女。
而她的手,此刻正不规则的扭曲着,竟是被珈沐霂生生扭断了腕骨。
“姐姐~”
珈沐霂揉了揉脖颈处被掐出的指印,提着染血的铁管转过身来,在灯光下微微一笑。
她迈开步伐,一步步走上前,影子渐渐将安禾覆盖。
在珈沐霂戏谑的瞳孔中,安禾此时的模样,与曾经每个看向她的人,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痛苦、恐惧、憎恶......
当然,最多的还是......恨!
“你......”
安禾面对着走来的珈沐霂,下意识向后挪动,但没挪两下,身体便撞到了床上。
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她根本无处可躲!
眼看珈沐霂已经将铁管举起,染血的尖头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安禾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背靠在床边上,无力一笑道:“动手吧。”
“下等人永远都流着罪恶下贱的血液,反正你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确实。”珈沐霂并未否认,而是点头道:“在曾经的那片土地上,大家可都觉得沐霂像是恶魔呢。”
话音落下。
寒光闪过,珈沐霂狠狠将手中铁管刺了下去。
安禾闭紧双眼,等待着死亡到来。
但是,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预想中的剧痛一直没有出现。
安禾愣愣的睁开眼睛。
却见那根铁管,顺着她的脸颊划过,深深插进了一旁的床垫内。
而珈沐霂则已经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中,走到了房门的位置。
咔哒——
将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珈沐霂背对着安禾,开口道:“姐姐,你说沐霂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但......你也一样。”
咚!
房门被重重关死,珈沐霂拖着受伤的身体,彻底离开了这里。
......
孤身返回廊道内。
珈沐霂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掌心,缓缓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这儿对于安禾来说,是一处安全的位置,但对她而言却未必。
眼下暴动引发的惨状,必然会触怒这座城市的神经。
她必须赶在更多的支援抵达之前,离开脚下这座大厦,否则若是被堵死在这里,一定会给凌和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珈沐霂身体渐渐动了起来,按照记忆,往楼层内电梯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多久,便一个激灵,在身后感受到一股窥探的眼神。
“谁在哪儿?!”
珈沐霂转身面向不远处的拐角,余光四下扫视,试图寻找趁手的临时武器。
对此。
知道自己被发现,暗中之人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的从拐角后走了出来。
仔细看去,他不正是在珈沐霂的算计下,间接引发了这场暴动的罪魁祸首:周予安。
此时,周予安彻底变了样貌。
他在自己的衣服外,套上了从安保人员那儿抢来的,满是血渍的防弹衣。
为了从混乱的餐厅内杀出来,他的两腿包括脸部,都挂了不少彩。
也是幸好那帮子发狂的枪手们,完全吸引走了安保人员的远程火力,这才没有让周予安被某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一枪爆头。
而他之所以会来寻找珈沐霂。
则是因为......
“我都看到了。”周予安开口道:“你救了那条公司狗,对吧?”
“所以,你是来杀她的?”珈沐霂冷冷问道:“或者......来杀我的?”
对于这个问题。
周予安在扫过珈沐霂脖颈上的指印,以及肩膀处破损的衣物和淤青之后,怜悯的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想帮你,但看样子我来晚了一步,你已经吃过亏了。”
说着,他微微叹息。
“你现在也该看明白了,兔子和狼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在那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眼中,我们跟他们甚至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说到这,周予安顿了顿,朝着珈沐霂的方向摊开手,继续道:
“和我走吧,我们才是同类,我带你离开这儿,去拥抱真正的自由。”
“不是被他人施舍而来的自由!”
周予安的眼神很真诚。
恰好珈沐霂现在也需要一个离开这座大厦的路径,犹豫片刻后,便点头接受了周予安递来的善意。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不久前动乱发生的餐厅内。
此刻安保人员不知道败退向何方,动乱也随着他们的败退自然结束。
原本聚在这儿的黑户们,要不就是在胜利后抓紧时间朝下层逃去,要不就是化作了遍地尸体的一员,永远留在了这里。
只有少数鬣狗,即没有死亡,也不打算离开,此刻还趴在尸堆上,贪婪的搜刮着各自的战利品。
他们自然听到了周予安和珈沐霂的脚步声。
但扭头看到两人并非公司职员,也没有和他们争夺战利品的打算之后,他们便也没有理会两人,直接将两人放了过去。
就这样,珈沐霂跟随着周予安的脚步,来到安全通道处,一路顺着楼梯抵达了大厦一层。
可就在她迈步到大街上的那一瞬间。
热浪扑面而来。
火,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以及求饶和哀嚎的声音。
击溃了安保人员后的数千名黑户,汇聚成一股洪流,胆量已经扩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离开大厦后,他们彻底解放了野性,释放了自我。
有的人在高声呐喊着抗议的口号,试图通过言语为自己争夺在这座城市里的权利。
也有的人浑水摸鱼,借机释放自己的暴虐。
他们无法对城内的上等人动手,于是便将刀挥向了更弱者。
暴徒们点燃了车辆,闯入开在街道两侧的商铺,疯狂的抢夺着商铺内的商品,侵犯着店内的女眷。
路过的行人,只因为暴徒们看其不顺眼,便将其抓住当众斩首。
在这一刻。
人,仿佛彻底化作了“魔”。
珈沐霂如此想着的时候,一道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羊绒混纺大衣的女人,看上去生活体面,但从袖口已经起球的痕迹不难看出,这件衣服她实则已经反复穿了许久。
或许,她并没有表面上展露出的那么富裕。
但暴徒们,可不会去在乎这样的细节。
趁着女人摔倒在地,磕破了膝盖,走投无路下朝着前方珈沐霂两人求助的时刻。
暴徒们已经提着从店里抢出来的切肉刀、消防斧,将女人开膛破肚。
呼——
这时,一辆辆浮空车和悬浮直升机从四面八方赶来,刺眼的强光灯照射向地面。
珈沐霂眯着眼抬起头。
她本以为来的会是这座城市的治安力量,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然而看清楚之后,却发现那些飞在天上的载具,全部涂着各家传媒集团的logo。
很快,浮空车的车门被打开,摄像头伸了出来。
从摄影师和记者的脸上,珈沐霂没有看到丝毫同情,只看到了对即将拍获大新闻的兴奋。
而地面上,那些被点燃的车辆,被砸烂的店铺,无辜身死的路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拍出大新闻必不可少的npc和道具。
“噗——呵呵,呵呵哈哈哈!”
忽然,珈沐霂张开双臂,放声笑了起来。
“真是好一座魔窟啊,哈哈哈!”
地上的是魔,天上的是魔,此时此刻,烈火之中,包括珈沐霂在内,仿佛彻底没有了人类。
同时珈沐霂也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身为环城中产和底层的市民,最支持石坚的政策,最恨外来的黑户。
而站在顶峰的上等人,却能与黑户们,位于同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