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空间站外,一艘飞梭宛若雨里水滴那般隐匿,又像被重力拉扯般快速融入宇宙。
站内,一台泰坦在一阵摩擦与咬合声中举起金属熔成的铁拳,后又在相同的声响中砸落,自上而下将一个【毁灭】卒子砸成光点。
另一边。
灰岚独自离开后,一人行走在一处并无入侵的站内走廊。
看他行进的方向,似是走向月台。
他宽阔的脚掌与站内地面碰触,因为接触面积的缘故,没给这里的安静造成破坏。
天气魔方依旧绕着他如卫星般航行,其时不时闪一下金光,有时会巧合地在停于灰岚头顶的时候闪烁,看着就像个发光灯泡。
只能说,这画风再加上这环境,当真是将思考的氛围直接拉满。
正巧,灰岚就在梳理思路。
先前,他使用了次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对自身本质与定位进行了次运用。
严谨的说,就是以自身为观测者效应稳定锚,对虚拟与现实进行同位同频观测,从而模糊两者边界,实现形态的虚实转化。
通俗的讲,就是灰岚给予银狼的那个比喻,也就是他把手伸进电视,将其播放中正呈现的虚拟实物,抓到现实来。
这是他在明析“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后,第一次正视自身本就具有的伟力。
灰岚一手撑起下巴,“其实,现在作为进度条存在的系统【灰太狼模板】,已经用清晰明了的方式,将我的能力一一列举。”
【无材料手搓】,是以自身源自高维的创造属性,对在降维之后的环境中创造这一流程中某些部分进行去繁与越因得果的简化。
【我一定会回来的–锚点】,它表明了自身本质在降维环境中,可对时间、空间、生死等诸多因素影响进行相当大程度上拨弄的事实。
【概念级骇客】,不需过多解释,毕竟都已经能虚实转化、把手伸入电视里了,拷打数据、让其跪地这种事,最多算顺手。
而【俺寻思之力】……
灰岚眼眸闪烁,抬头望望,“它有缺,以往一直以为是系统不给力,但现在,似乎是这个宇宙不太行,无法理解我的伟力。”
或者说,俺寻思之力,在这个宇宙的视角下已经是足够完整圆满的能力。
但在灰岚的视角下,不是。
毕竟这个能力,可是他潜意识下对自身观测者位格与本质为基的最直接运用。
作为高位观测者,他可以用想法替换原先锚定观测最终状态的记忆与认知,在维度高位下观测,从而获取想要的观测结果。
以薛定谔的猫举例,他能抛开猫不可以又死又生的认知,抛开猫分别处于生或死下状态的现实记忆,从想象出发,去观测。
在维度差下,这只猫会顺应他的想象。
比如,它会是一只死亡的汤姆猫。
这很不可思议。
简化下便是,他想,所以实现。
灰岚缓缓举起手,盯向它,一瞬间,这只手闪耀出刺眼的星辉,它在视觉中倾诉自身的伟岸,在听觉中展示无限变化中的形态。
它恢宏、巍峨、伟岸、博大乃至危险,像一个撕扯感官的漩涡,但灰岚不受其影响。
他想起卡芙卡刚发的信息,“这就是她们看到的场景?看起来挺壮观。”
好奇心满足后,他眨了下眼,这一切,便在他眼帘相碰下终止。
放下手,他凝眸思索,从神情能清晰看出回忆与感受,嘴角不自觉带上抹笑。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自灰岚明晰从头到尾都不是系统强而是他强后,这还是首次认真梳理自身能力。
这大大缓解了他失去系统这根绳索没了兜底后生出的失落失望的心情,毕竟……
“这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灰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说的话,在以前遇到的很多问题上,【均衡】似乎不该背太多太重的锅。”
原因也很简单。
他笑说:“祂没这个能力。”
之前,以拜拜机为代表的超标发明多多少少有着不可避免的功能性阉割,以他过去的角度,确实容易将其归于【均衡】的平衡之上。
但现在看,大概是错怪祂了。
就好比你非要把足有大海容量的水倒入一个小湖泊中,那多的,自然会溢出。
何况,这位【均衡】也不是没有信徒,他们并未像【同谐】、【毁灭】麾下那般,对自己麾下重工进行攻击便可见一般。
当然,【智识】同样有信徒,但信徒认不认为自己是信徒就不知道了,反正灰岚是不会因为一次标记危险的瞥视就自认信徒的。
“不想了。”灰岚摇头,停下思索,“主意识那边还在推进天狼一号计算机的成神实验,我这边就是解闷的,还是少占用点算力吧。”
尽管一个成神的造物,对现在的他好像没了太大重要性,但这个实验不仅是他一人心血,他还要对被自己拉上车的几位朋友负责。
现在,该去继续解闷了。
他步频加快,“去月台等纳努克吧。”
他想到【毁灭】会投来注视,眸子微眯,眼帘快速自然的进行了一次简单碰撞。
就是这么一次很普通的动作…
茫茫星河,宇宙一角,作为人类踏触星空足迹的黑塔空间站正如星辰悬浮其间。
但于某刹那,空间站像是一粒微尘,被一处光滑镜面收容映射,在其中占据忽略不计的面积。
那镜面,犹若恒古前的光辉构成,虚幻之感下亦能彰显自身宏大之体。
其中,一处星光浓郁之处缓缓移至空间站所在位置,衬得其整体如一只眼瞳,投下注视。
片刻后,缓缓隐去。
……
空间站内,无人注意到站外异常。
一台泰坦宽大坚硬的脚面与金属地板接触,碰出“铛铛——”的交鸣,在无军团踪影而略显寂静的廊道中,显得响亮响亮的。
“信号就在附近。”
泰坦驾驶舱内,丹恒看着雷达上显示已经离自己很近的那个绿点,对着通讯开口。
泰坦已经停步,前方是框顶很低的舱门。
丹恒驾驶泰坦松开双臂,“前方舱门以泰坦的体型难以进入,三月,准备接收医疗组件。”
环着的机械臂挪开,在一阵气体喷射与钢铁摩擦声中,三月操作的机甲嘭的一声双脚触地。
站稳后,她回头,“收到!”
丹恒见此,操纵泰坦,一只机械臂以灵活的角度伸向身后,将类似背包的箱体抓在手中。
待臂前伸,将其放置在前方机甲背部,就见有特殊结构弹出,与箱体上的结构嵌合。
完罢,丹恒将面前驾驶舱罩推上去,拔出驾驶密钥后,身形利落地跳下。
丹恒背身,见驾驶舱罩落下才回头,“走吧,信号就在前方右转第二个舱室。”
三月七点点头,“哦好。”
随后,一人一甲并肩,很快走到那个阻拦住泰坦的舱门前,两人停步,丹恒侧头,视线上移,看了眼高出机甲许多的医疗组件。
“门太低,你要躬一点身才能进去。”
“这样吗?”机甲直接向前躬了个九十度,组件宽度加半身,确实低于舱门顶上那栏。
丹恒沉默片刻,头转向前,“嗯,走吧。”
说来,这个信号是他们寻到的第七个,谁也没想过会有人入侵黑塔空间站,毕竟这座空间站后面站着的人物太多、也太重。
但这一切由军团来做,感觉又很合理。
“到了。”在抵达目标舱室门前,丹恒挥手示意后先行进入,视线扫向其中。
“嗯?”他进入后,看到一位灰发女孩靠在墙角,默默盯着手中一张照片发呆。
那女孩似听到动静,转过头盯向来人,看了一眼,她就又转回头盯着照片。
见她神情有些怔愣,丹恒眉头微皱,他抬脚向前,准备试探下靠近会不会对其有所刺激。
踏前一步,见其并无受刺激行为后,便转过头看向站于自己旁侧的三月七,嘱咐道:
“三月,小步靠近并开启健康检测。”
“收到。”三月七回应后,一边对机甲下达指令,一边控制脚步,接近目标。
待其临近,机甲还在分析,于是三月好奇看向那张照片,见上面是三个人的正式合照,但其中除了近前女孩外的两人面部被模糊。
“这是你的全家福吗?”她问。
问题一出,那女孩瞳孔一下变得鲜活,她先是抬眼看眼头顶机械,又低头看看照片,尽管脑袋空空,但心里仍不由升起安心之感。
顺着心,她吐出肯定答复,“是。”
没有记忆,手中带来熟悉感的照片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绳索,被她紧紧抱入怀中。
她轻声道:“我会找到你们。”
这声话语因为音量较低,就近的两个人并未听清,但却很清晰地传到了已经到月台隐匿起来、开始用天狼窥屏的某人耳中。
他轻笑,“找我……这倒是不用,至于另一个,怕不是会主动送上门,同样不用找。”
“不过,一位失忆的少女…怀着寻找家人的心愿…踏上前路未知的旅途……”
他点头,“这才像一个主角的开篇。”
“嗯,发给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