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前蒲道友对我所言的话,我找到了答案。”
梅寒雪婉言长叹,声音清冷而动听,如雪落幽谷:“此纪有蒲道友,真乃我道之幸。”
说罢,她也自封了修为。
随后是敖逆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自封了修为。
如此,便只剩下那两位不知名讳、甚至不知是否以真容示人的一男一女。
玄衣男子与紫衣女子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
玄衣男子耸耸肩,将背后那柄堪比人高的黄金巨剑重新背好,声音略带沙哑道:“在下只是来凑个热闹。蒲道友,果真神勇。”
他没有自封修为,但话中认输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女认输。”
最后的紫衣女子张了张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沐,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至此,再无异议。
李长生率先转身,面朝江沐,整了整衣冠,郑重抱拳,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片绝锋天渊之间:
“李长生——参见蒲剑神!参见剑道魁首!”
声音落下,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其他众剑仙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孙悟剑抱拳躬身,梅寒雪敛衽行礼,敖逆蝶颔首致意,紫衣女子盈盈下拜……
一位又一位仙王巨头,一个又一个天骄翘楚,此刻尽皆俯首。
“参见蒲剑神!”
“参见剑道魁首!”
数十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如雷鸣,如海啸,震得绝锋天渊脚下的剑海都在微微颤抖一般。
那声音中,有臣服,有敬意,有不甘,也有释然。
但无论如何——
这一刻,江沐立于中央,衣袂猎猎,长发飞扬。
他手中那柄裂纹密布的仙剑,在众仙的拜见声中,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后轰然破碎。
江沐环顾四周,望着那一张张俯首的面孔,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从堵门收费,到横推剑冢林,再到横渡剑海,直至此刻——
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不是终点。
但已是几乎所有的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和颜悦色:“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剑道之路,漫漫无期。此纪我侥幸胜出,下一纪未必不能有人超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生、孙悟剑、梅寒雪、敖逆蝶……扫过在场每一位剑仙。
“你我皆为剑修,所求不过一剑、一道、一真心。”
“胜负,只是一时。”
“剑道,才是永恒。”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而后——
李长生率先直起身,望向江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其余众剑仙,皆有所悟。
不愧是蒲剑神。
不愧于这一身剑道造诣,不愧于这神异的境界!
心中佩服的同时,一众剑仙又不禁感慨——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为奇特的归墟论剑之旅了。
竟然在绝锋天渊脚下,便分出了胜负。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唯一的异数,唯一的例外,唯一的奇迹。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有剑仙仰天长叹,有剑仙低头沉默,有剑仙握紧了手中的剑,却又缓缓松开。
他们此刻,才真正理解了江沐的霸道与自信。
正如他所言——
一切的规则,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剑道魁首,确实只有江沐一人能当。
其他人,注定是陪衬。
可那又如何?
能走到这一步,能亲眼见证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剑道之星升起。
本身,便是一种荣幸。
然而,在一声声恭祝声中,那紫衣女子的身份被数位天骄翘楚一齐拆穿了,确认了她就是来自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且乃是皓庭西天宫的天骄翘楚。
皓庭西天宫此一纪元名声在外的天骄翘楚总共便是那么几人,再加上紫衣女子所展现的术法一番排除之下,便能锁定其身份。
眼下,便只需一个自证。
这些天骄翘楚将此事公之于众,肉眼可见的那紫衣女子微微一变。
即使她掩饰得再好,可面对在场诸多天骄剑仙的注视,仍旧是无可奈何的露出了破绽。
关键的问题是,紫衣女子确实无法自证,因为她的真容便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修士。
虽然往届,不是没有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修士参与归墟论剑,可却极少有人能够走到这一步,即使有,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显眼。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江沐强势改变了以往的规矩,从而让这紫衣女子显得格外突兀。
于是,她的身份便几乎坐实了,面对诸多咄咄逼人的目光,开始慌乱了。
不过,没有人出手。
因为剑道魁首在此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沐。
江沐瞅了一眼紫衣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蒲某走遍仙域天下,自然也认得这位仙子的来历。”
“她确实出自皓庭西天宫。”
此言一出,紫衣女子脸色微变,身形微微一晃。
众仙心道果然,蒲剑神怎么可能不认得这紫衣女子所使之术呢?
“果然是皓庭西天的邪魔!”
“杀了她!”
“这种伤天害理的邪修,也配与我等共处一地?”
“蒲剑神,还请主持公道!”
下方的一众剑仙,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以铲除邪魔、还我仙域太平为名,建议江沐杀了这紫衣女子。
甚至有人提议——
若江沐不愿动手,他们愿意代劳。
这倒是符合江沐的预料。
没办法,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修士,坏事做尽,名声太臭。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绝非虚言。
江沐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向李长生、孙悟剑几人,淡淡问道:
“几位觉得呢?”
李长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修道之争,本就如此。我虽不赞同杀死这位仙子的想法,但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修士,确实太过伤天害理,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
“依我之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如将她带出剑归墟后,数落罪行,听候正义之剑的裁决。”
孙悟剑冷哼一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我说,直接杀了便是,何必麻烦?”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坚持——显然,他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其他几位天骄翘楚,也纷纷表态。
有支持李长生的,有支持孙悟剑的,也有建议直接放人的。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紫衣女子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向周遭,皆是杀意凛然。
看向李长生,是淡漠。
看向孙悟剑,是冷漠。
看向其他人,是敌意、是厌恶、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狰狞。
只有看向江沐时——
她的眼中,才流露出一丝哀求。
“诸位所言,都有道理。”
江沐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骤然转冷:
“可我不认这些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