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抓来了洛基的两个儿子，瓦利和纳里。
瓦利个子高些，瘦削，头发是深褐色的，垂在肩头，面容和洛基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带着那种天生的、不经意的阴郁。
纳里矮一些，壮实些，头发是浅色的，像是被阳光晒褪了色，面容更偏向他的母亲，柔和，温顺，带着几分怯意。
他们被诸神抓过来，眼睛里满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不甘。
瓦利抬起头，看着被绑在石头上的洛基。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父亲。”
洛基低下头，看着他。
那张发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瓦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要伤害所有人？为什么要杀巴德尔？？”
纳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洛基，嘴唇在哆嗦，眼眶发红，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
洛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淡的、很冷的弧度。
“事实上，”
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并不想生下你们，这是你们母亲自己的意愿。”
他顿了顿，目光从瓦利脸上移到纳里脸上，又从纳里脸上移开：
“所以我不爱你们，再者说，你们也不爱我，不是么？”
瓦利的脸色变了。
那张和洛基相似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青，然后涨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纳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洞壁渗出的水洼里，和那些水滴混在一起。
诸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索尔挠了挠后脑勺，锤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停下来。
他看看洛基，又看看那两个孩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家伙都不爱自己的儿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在洞穴里回荡，震得洞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落，
“我们杀了他们，好像对他没有影响啊？”
“对。”
一道声音从洞口传来。
诸神转过头。
余麟从洞口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索尔身边，看了一眼被绑在石头上的洛基，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然后朝诸神微微一笑。
“不如直接对洛基动手，杀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因为除掉了洛基两个不喜欢的，或许对他有好处呢？”
诸神沉默了片刻。
但没有人反驳余麟。
甚至觉得余麟说的有道理。
例如说索尔。
索尔想了想，把锤子往腰间一挂，点了点头。
“那听余麟你的，”
“就放过这两个。”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抓住瓦利和纳里的后颈，像拎两只小鸡一样把他们拎起来。
两人被动地被抓着。
索尔转身，走到洞口，抡起手臂，把他们朝外面丢出去。
两道身影在空中划出弧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落在远处的山坡上，滚了几滚，停住了。
“滚吧！离远点！”
诸神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洞穴深处。
按照原本的结局。
瓦利会变成狼咬死纳里，纳里的肠子会被诸神变作锁链捆绑住洛基。
如今他们两个没有死，也算改写了结局。
接下来的事，和原来的命运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用绳子把洛基绑在三块尖石上，念起古老的咒语。
绳子在咒语中变硬，变粗，变成铁灰色，表面泛起金属的光泽。
它们从普通的麻绳变成了钢铁般的锁链，将洛基的肩膀、腰部、膝盖死死钉在石头上。
洛基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锁链勒进皮肉，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石头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那些从洞壁渗出的水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湿痕。
最后，一条巨蛇被挂在了洛基头顶正上方。
蛇身粗如水桶，盘在洞顶的岩石上，鳞片漆黑，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蛇头朝下，正对着洛基的脸，蛇眼是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
蛇嘴微张，毒液从毒牙上渗出来，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滴落。
第一滴毒液落在洛基的额头上。
嗤——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
洛基的身体猛地绷紧，锁链哗啦啦地响，但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没有叫出声。
毒液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流过眼角，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他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条蛇。
“就这样吗？”
第二滴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又绷紧了，锁链又响了一次。
血从肩膀和腰间的伤口渗出来，顺着石头往下淌，比方才更快了些！
诸神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
觉得十分解气，甚至有些都拍手叫好了起来！
余麟则是站在最后面，靠在洞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洞里的洛基。
洛基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张被毒液烧灼的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一滴毒液落在他额头上，他的身体又绷紧了，那丝笑被疼痛扭曲成一种古怪的表情。
余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洞口。
洞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身后，洞穴里传来锁链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毒液滴落的声音，嗤，嗤，嗤，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地划火柴。
诸神陆续从洞穴里走出来。
各自散去。
洞穴里只剩下洛基一个。
还有那条蛇，还有那些永远滴不完的毒液的时候。
“真痛啊！”
“啊！！！！”
洛基这才忍不住叫出声来，叫声奇大无比，引得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地动山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洞口。
洛基看去，惊诧道：
“西格恩，你来这里做什么？！”